回乡偶书
2010-09-04 12:37
每年寒暑假我是必回湖南乡下陪陪老母亲的。今年早动身几天，因为儿媳妇的父亲去世，按湖南习俗［定制］，作为亲家，我是非去吊唁不可的。赶到湖南，老先生还活着，乡人说他不应该哄骗子女亲家打老远赶来。——其实我明白，那不过是回光反照。老人知道时日不多，有些话要亲说，担心来不及罢了。果然，半个月后去世了，年仅六十七岁，去得早了点儿。
处理亲家的丧事，即回故乡陪陪家母，八十五岁的老人，还能上山采药，下园子种菜。我的任务就是跟在她后边，边走边聊，不许我下力干活，说是天太热，别出汗，别弄脏了衣服。在母亲的眼里，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。——天下的父母谁不是这样呢！
乡村的农民，年轻男女多数去广东沿海城市打工了。没有出远门的，也在县城做事，骑摩托早出晚归，是一支地地道道的飞虎队。种地的是老人、小孩和长得丑点儿的媳妇们。双季稻改种单季稻，有的干脆就不种地，让它抛荒，成了放牛的蒿草地了。房子建得相当漂亮，城里人看了会眼红。——乡下人多数过一种自耕自足的生活，有的自己不种菜，现买现煮，好不自得其乐。我因此想起陶渊明，想起田园生活的好处，于是跟村书记说，真想回老家来住，乱挖乱种，搞点小自由。书记说，欢迎你，田土有的是，只要你肯种。
乡村的公益事业没有什么大的发展，水电、土马路是老毛时代搞的，就那个样子。相反，当年队上的文化室没了，有线广播也没了。各家各户安装了“锅子”，一到晚上，各人龟缩在自家看电视，很少有人在外走动。记得小时候，月光一上来，村上的人就聚集到晒谷坪上来，听老人讲故事。——这场面永远的消失了。晚上走在乡间小道上，我的心是空荡荡的，怎么也捕捉不到儿时的记亿来。于是，我自然而然地想起现代都会给我的好处，想起上网的滋味儿。当然更想起远在北美枫与和平岛的新朋旧友们。——我多少有一点像离群的孤雁。
我要走了，老母自然舍不得，走了一里多路，一直送我到村口的莲花塘边。我上车了，车子开动了，她要我自己照顾好自己，祝我一路平安。车子绕个山坡，很远很远了，我还看到老母亲的瘦小的身景、雪白的银发和挥动的手臂。